三人见那山女貌相美极,二目明如秋水,人虽天真,别具一种英秀之气,料是妖巫所收鬼头蛮女徒,面具前额凸出一块,不令人动,必是鬼头蛮中最紧要的神符。这类头带面网的女人如肯自行揭起,便是永远降服,不再反叛之意。凤珠更喜山女生得美秀可爱,人又天真直爽,不似别的妖徒凶狡,等她视告完毕,过去伸手拉起,笑道:"你很可爱,我们决不伤你,你叫什么名字?为何投在妖巫门下?"山女低答:"我叫姒音。"

    忽然朝来路望了一望,好似有什警觉,改口接道:"我已朝神祖立誓,你们想必信我。

    实不相瞒,我在妖巫刚神婆门下,实在迫于无奈,并非本心。今日原想乘机逃去,不料被你们擒住。我先举棋不定,在林中耽误了好些时候,如今水云洲上虽只师徒四人,但都穷凶极恶,内中两个男的花狼蛮更是厉害。我虽有神祖保佑,遇见你们因祸得福,此时心惊眼跳,恐怕他们警觉追来。就是你们在此,我也难免遇害。我领你们先将她师徒擒住再说如何?"

    再兴知道老妖巫法令甚严,门人均立有恶誓,又都怕鬼怕神,宁死不敢背叛,山女姒音貌虽不带恶相,神态慌张,既是妖徒,不应变得这快,方觉可疑。刚一开口,凤珠见姒音张望惊惶之状,想起蓝山之言,业已明白两分,知道再兴不大放心,忙使眼色止住,笑问:"你是老妖巫的门徒,引我前去擒她,你不是更凶险么?"拟音急道:"请你不要多心,话说太长,我虽被迫拜师,立过重誓,照我族中规条,如非心甘情愿,先揭面网向神祖禀告,一任对方威权多大,均是仇敌。并且当时被擒、迫令拜师的不止我一个,如非有人受了恶徒诱骗,不等日限先就失身,嫁与蛮人,说出隐情,致向妖巫告发,我还不会逃走呢。他们所练法术,我虽看出是假,但她师徒都是力大身轻,形踪飘忽,出没无常,内有五人更是厉害,已有三人先后为你们所杀。这些都是花狼蛮,从小被刚神婆收来,先有五六十个,为练功夫,训练毒蛇恶虫,死了一多半,共只留下不到二十人,还连我们鬼头蛮在内,个个动作如风,说来就来。"

    "以前老妖巫最是爱我,轻易不肯打骂,也不许人欺侮。直到去年方始看出他们对我阴谋。又因这三年多所闻所见无一不是穷凶极恶,惨无人理,加上拜师时受迫太甚,平日对我虽比别的同门要好得多,但她师徒那样残忍凶暴,实看不惯,也无一人和我投机。最难受是她本人假装怜爱,不许人欺,暗中却令那些恶徒监视恐吓,做出许多惨酷之事,使我触目惊心,不敢违背。我每日烦闷不过,独自出来走动,十有九次必要遇见恐怖之事吓退回去。这些恶徒时隐时现,老在我的前后左右出没,再不便是各种鬼哭神号之声,使我终日提心吊胆,好似许多恶鬼凶人包围在旁,如影随形,苦痛已极,因此始终不曾真心降服。后再发现凶谋诡计,非但对我不利,将来连我同族也要受她大害,这才拼舍一命,乘着他们今日训练毒虫之际,恶徒又都遣出在外,打算逃了回去。到了此地,又想起那些恶徒奉命在此,一月之内每日均要杀死些人,将人心带回作证,踪迹常在森林东西。虽然走出杀人崖便可无事,但此地洞他们常时来往,万一遇上,我虽在无意中得到一面令牌,终恐盘问出来,不死也要受尽苦难。另外还有一层顾忌,心正为难,便被你们擒住。我说话又耽搁了些时候,妖巫必已警觉,再不抢先赶去,只要逃走一个,或是恶徒寻来,你们无妨,我却非死不可。不信再等些时必有动静。"

    凤珠方答:"我如不信,怎肯放你起来?妖巫师徒已是釜底游魂,决难逃走;不过恐你有什妨害,先问两句罢了。既是这样,你说出地方,我们就走吧。"姒音急道:

    "她那住处就在西北方有水光的湖心沙洲之上,南面有一索桥离岸最近,四面均是森林。

    西面林边崖洞甚多,看去都一些石堆,并不甚高,内里全都相通,大小洞穴有好几十个,有的藏在树腹之中,以前还养有毒蛇大蟒在内。我因胆小,不曾去过,她师徒却是常时往来,不及早赶去,只被逃到森林里面,多大本领休想捉她得到。自从妖巫前月打败回来,越发凶暴多疑,时常向天哭喊,厉声咒骂,不是要把森林内外数百里内的人杀光,便说她早晚必被仇人所害,决不放过。仇人只敢动她一根毫发,宁死也必与之同归于尽,终日自言自语,把满头乱发蓬起,和疯人恶鬼一样。你们来人这多,稍现形迹,必要惊走。最好分成三路,由森林两面包围过去,快要到达,你再带人赶去,突然出现,先断了她的道路,再去洲上擒人,才不至于漏网。"

    三人见她人颇聪明,再兴也觉没有虚假,立照所说行事,由秋菊带了数人看守行李,守在当地,以防妖徒逃入地道,余人分路前进。还未走出树林,便见前锋用灯筒朝后面发出信号,凤珠等三人同了山女和两个女兵居中在后,忙即隐身树侧,绕将过去。凤珠见山女姒音紧随身旁,甚是惊慌,口中不时默念,似在求神保佑,知其平日处境残酷,心胆已寒,越生怜爱。刚把她手拉住,低说:"你不要怕,有我们呢。"目光到处,瞥见前面两个黑衣蒙面的妖徒突在林外出现,在树林缝中连闪两闪便窜进林来,底下不见踪影,动作如飞,真个快极。姒音越发害怕,颤声低语:"他们必是知我逃走,想捉回去。为恐被我看出,正由那面绕来。只被他们发现,必先杀我无疑。"

    姬棠见她怕得那样神气,忙说:"妖徒作死,他由明处往暗里来,看不见你在此,业已落在我们眼中,自己都难活命,如何害人?来时我知你们鬼头蛮只是闭关自守,人颇公正,双方成仇,由于误会和好人拨弄,本心不愿为敌。夫人曾下严令,遇见着白衣的便是妖徒,也要对方行凶害人方许动手。这两个黑衣蒙面一望而知是花狼蛮,只一对面便先动手。我们的人必已埋伏,尾随在后,放心好了。"话未说完,忽听前面女兵呼喝之声,同时暴起,朝二妖徒来处一拥齐上,暗影中看去,只见镖弩同飞,寒光四射,一条黑影刚刚舞刀纵起,还未落地,便被镖枪打中,凌空跌倒,不再转动。另一妖徒中了两箭,不知这面有人,带伤逃来,吃再兴同两女兵冷不防抢向前面,迎头拦住。妖徒正在厉声怒啸,由身边取出一物,想朝旁边空处掷去;再兴恐将洲上妖巫惊动,接连两镖,打中头肩,当时倒地。二女兵双矛齐发,妖徒只吼得半声便自身死。一看手上正是那上有风车,能发鬼叫的响箭。因妖徒逃时曾经厉啸,洲上只剩妖巫师徒两人,虽然相隔还有里许,终恐惊觉,凤珠忙发信号,与前锋合在一起,男女十余人先贴林边,借着树林掩蔽往前赶去。

    这时众人已快出林,湖荡中的沙洲业已看得毕真,洲上只有十来间低矮的竹屋,花木却多。姒音喜道:"想不到二妖徒死得如此容易,还有一个妖徒更是凶狡残忍,看神气还不知道快遭报应,方才又正训练毒蛇,人太劳累,必是妖巫回到前面,见我不在,命两妖徒追我回去,她两师徒却在地穴之内歇息养神,除她容易。这两师徒和毒蛇恶虫一样,周身皆是毒刺毒钩,最好见面就杀。如要生擒问话,哪怕擒到,也要小心。老的更是诡诈多疑。"

    "这地方本不会有人寻来,她从前月起不知何故,如临大敌,每间房内均有机关埋伏,毒刀毒弩之外,连各种应用之物均有好些摸它不得,否则,除她自己人外,沾上便要中毒无救。正面几间陈设较好之处,连她自己人也不进去,内中并还养有毒蛊。不知底细的人,见那几间整齐干净,一走进去就上当,不是中毒无救,便为毒虫毒蛊所伤。

    其实,妖巫本人所居地室非但深藏地底,又小又厌,气闷非常,便她几个亲信恶徒也都住在西边地室之内,上面竹屋只有五间可以住人,这还是近年建成,专为大家雨天饮食起坐之用。别的地方无故谁都不能走进。我们左右两面的人业已包围,趁她不曾警觉,先不要露出响声,偷偷掩到湖边,由绳桥上直扑进去,两面的人把住湖岸,必可成功。

    千万记住,专扑西北两面小屋,中间无人,只可在外防备,不要进去。"

    凤珠连声赞好,依言行事,往湖边赶去。见那横跨两岸的绳桥乃是两根粗藤索,上面绷着兽皮,两头各有木桩拉紧,甚是坚实。听姒音说,妖巫多疑,只管当地从无外人足迹,妖徒经过,仍要将桥收卷回去。为了显示她的法力,藤索两头并不绑在树上,另有几根形似人发之物将索桩两头系住,看去极细,可是多么重的东西都压不断。新近姒音为了妖巫屡次夸口,说那连系索桥的是她几根头发,刀斧都难斩断,这日并令妖徒当面用刀去斫,果然一根也未斩断。姒音为了一时好奇,又看出那东西虽然每头只得二三十根,合起来只两三根线粗细,与人发相似,但与妖巫所脱头发不同,心中不信,无意中说了两句,当夜起来乘凉,便发现妖巫师徒对她的阴谋,由此处境更苦。

    二女见两面无人,桥却展开未收,连系四根木桩的黑丝果与人发相似,回顾姒音神色紧张,知在积威之下,把妖巫师徒怕到极点,想令守在湖边,无须同去,姒音悄答:

    "我虽有点害怕,但是洲上伏有好些危机,你们都不知道。房后崖洞内还养有许多毒蛇毒虫,也只有我稍知信号和制它之法。正面房中有一石箱,里面藏有大量解毒灵药和各种奇毒之物,也应当先抢到。内中一种专避毒虫,去年才得试出。我只见过一次,不知是否在内。如能得到,用处大多,还可永绝后患。妖巫所居地穴下面设有地道,以前本想开往森林之中,与之相连,无奈湖水太深,不曾如愿。地道一头通往毒蛇洞中,那些蛇虫与妖巫多年相处,当她亲人一样,不像我们喂蛇训练之时不穿那件奇怪衣服,便难免于受伤。毒蟒我更制它不了,如被逃人洞内,费事大多。最好由我引她二人出来,再行动手,方可万全。为了除害,我虽太险,也说不得了。"说时众人已越过空地,掩往湖边树阴之下,借着大树遮蔽,边说边走。

    凤珠知道这类妖巫心肠狠毒,门人如有背叛,比对仇敌还要痛恨,下手也更残酷。

    去时已令姒音穿上皮衣护盾,外面套上原有白衣,经此一来,只防头部,万一变生仓猝,也不致送命。另外又将一面盾牌交她藏向背后,以防到时保护头面之用。二人把话说完,人也到达,凤珠、再兴同二女兵因那索桥宽只两三丈,当先纵过,借着对面几株树木上堆先行埋伏,姬棠、似音再和众人由桥上赶过。那由两面包围而来的蛮人女兵也相继赶到,埋伏湖边大树之下。另有四人守住桥桩,准备妖巫师徒出现先将索桥斩断,一面由埋伏的人,用镖矛弩箭注定,以防漏网。凤珠看出万元一失,又命金花带了六个女兵绕往房后,守住崖洞,以防妖巫由内冲出;自和再兴各带六七名女兵分伏两面树后,把姒音夹在当中,令其诱敌。

    那沙洲远看不大,这一临近竟有百亩方圆,众人由南岸过去,北面一座小山将地面占去一小半。山前一片斜坡,广约数亩,坡下是片浅滩,最低之处离水才只两尺,乍看像是潮中沙土积成,实是一座天然石礁突出水上。四面近水之处虽是石质,洲上却积有好几尺厚的土地。树木甚多,疏密相间,高大挺直,亭亭如盖,四面碧波粼粼,水甚清深,又有大圈树林平野包围,形胜天然,风景清旷。妖巫师徒所居竹屋高只过人,通体竹制,屋顶盖有极厚茅草,上面种上许多草花,藤蔓纠结,极像一座满生花草的小土堆,不经指点决看不出那是一片房舍。房前斜坡下来三四丈便是平地,因妖巫每夜都要装神装鬼,焚香告天,祭所奉邪神,好些树木均被斫去,开出四亩方圆一片空地,当中建一祭台,台旁环列着二十来个两尺来高的树桩,以供门人跪拜之用。那么干净清丽的所在,台上遍布满污血,看出油腻腻的,腥秽之气扑鼻欲呕。

    所奉邪神乃是一个整段大树雕成的木偶,蛇身人首,形如恶鬼,貌相狰狞,与前杀妖徒令牌上面所画恶鬼相似。无手无脚,自肩以下却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脚爪,和蜈蚣一样,紧抱前胸,无一张开。一张阔口,内里钉着上下四根潦牙,口角边污血最多,并有蛇蟒蟠过痕迹,本就五颜六色,丑恶异常,加上许多腥秽不堪的污血,看去越觉惨厉可怖,使人难耐。台下却是细草蒙茸,小花娟娟,清洁异常,连那许多树桩也都光滑整齐。树皮已早剥去,打磨得十分干净。

    众人均照姒音所说,面对西面小屋埋伏停当。凤珠把手一挥,姒音早已回到桥边,假装遇险,赶回报警,先急喊了两声,慌慌张张往坡前跑来。随见小屋悬窗内有一人探头外望,姒音发出两声警号,见有妖徒探头,便假装失足滑跌,倒地不起。跟着悬窗内又现出一个蓬头散发、貌相丑恶的妖巫影子,一闪不见。姒音到底胆小,本应起来再跑,到了凤珠等伏处中间再装力竭倒地,滚向一株大树之后,以防万一;因见妖巫师徒相继出现,以为诱敌成功,心大惊慌,情虚胆怯,不敢再起,正装力竭声嘶哭喊:"师父快来,祸事到了!"一个通身赤裸、刚把黑衣披上还未穿好、一手拿了钢叉毒镖的花狼蛮已当先纵出,飞驰而来。相隔还有三丈,忽听小屋中厉啸了两声,妖徒立时站定,一面忙着穿那黑衣,把飞刀毒箭挂向腰间,面现惊疑之容,先柱后退走了几步,好似看出无什可疑,忽又转身厉声喝问。众人因妖巫不曾跟出,妖徒相隔尚远,不肯冒失。方疑敌人业已警觉,忽听姒音低声急呼:"妖巫业已警觉,我再骗她一下。恶徒飞刀厉害,如不近前,你们追时千万小心,反正他逃不脱,至多逃往毒蛇洞内,也有法想。"匆匆说完,一面假装力竭,勉强挣起,走不几步,又跌爬地上,喘息急呼:"敌人大群寻来,诸位师兄业已被杀,你还不请师父出来,把我带了逃走,转眼敌人赶到就来不及了。"

    妖徒闻言好似将信将疑,一面大喝令其速往见师,一面双手分举钢叉毒刀,注定姒音,作出待发之势,瞪着一双凶睛,朝众人这面东张西望,一步一步试探着走将过来。

    众人见那妖徒未带面具,貌相狞恶,动作轻快,看去十分机警。妖巫厉啸了两声,底下声影皆无,料定踪迹已泄,本就跃跃欲动,妖徒忽然怒吼了几声,扬手一枝钢叉照准姒音打来。这时姒音伏在一株大树旁边,姬棠和二蛮女正藏前侧面树后,相隔最近,见她毫无防备,反比方才胆大了些,装得更像,敌人业已怒吼,说她有诈,还在哭喊,反口咒骂。一见妖徒钢叉飞来,更忍不住,恐其受伤,不约而同各自纵出,将手中刀矛朝那钢叉架去,不料妖徒竟是虚声恐吓,试验真假,嚓的一声钉在姒音头前土地之上,相隔还有两三尺。二女并未将叉架住,刀光人影却被妖徒看出,才知妖徒虚声恐吓,故意试探。

    姒音知被妖徒看破,忙即纵起,一手用盾牌护住头脸,掩身树后,探头外望;同时口中急呼:"你们留神飞刀,还不快追!"这里姬棠和二女兵闻声心方一动,接连三枝飞刀已由妖徒手上电也似急飞来,妖徒跟着急呼厉啸,纵身跳起,捷如猿猱,往来路连纵带跳逃走,一面将腰间飞刀和背上所插钢叉回头打来。凤珠、再兴看出敌人业已识破,刚刚大喝,各由树后纵出,飞刀已先打来,吃众人刀矛并举,相继打飞,一面率众朝坡上小屋追去。因妖徒虽只一人,所发飞刀又准又快,内一女兵不是带有盾牌,几乎被他打中,就这样也被钉穿两寸,差一点没有把手打伤,见血送命。

    凤珠本意生擒拷问,没听姒音见了就杀的话,上来未发暗器。后见妖徒飞刀厉害,姒音又在身后大声疾呼:"他们的事我多少晓得,再不用镖箭将他打死,被他逃进中屋放出毒蛊就讨厌了。"同时人又由后追来,扬手又将风珠发还的毒刀取出,朝妖徒打去。

    众人看出妖徒果如姒音所说,到了小屋门前忽又转身,改朝当中飞纵过去,凤珠、姬棠和众女兵生长蛮荒,均知恶蛊凶毒,闻言也都警觉,慌不迭各将镖矛弩箭暴雨一般朝前打去。这原是转眼间事,那一排十多间竹屋只西首妖巫住处孤零零建在一边,妖徒脚底极快,本快窜进,不易追上,只为天性凶毒,事出意外,急怒交加,妄想飞刀泄恨。到了小屋门前相隔丈许,忽想放蛊伤人,再行自杀,略一转折耽搁,致被众人追近,手法又都极准,接连十几枝刀矛弩箭同时发出,妖徒怎禁得住?刚到中屋门前,背腿上已连中了好几枝,一声怒吼,跌翻在地;咬牙切齿,还想连滚带爬负伤往里抢进,吃金花一梭镖钉向后股,连腿打断,方始不再转动。

    凤珠见姒音手举盾牌,紧随在自己身后,似比以前还要胆怯,知道妖巫凶毒,必由地穴中逃往蛇洞,忙发号令,分头围住,并令金花带了三名女兵保护姒音,以防妖巫逃走不脱,冲出拼命,受了暗算。说时,人已赶到正屋门前,方觉妖徒周身是伤,通体血污,横卧地上,胸前尚在起伏,似还未死。忽听姒音急呼:"这厮未用毒刀自杀,留神行刺!"声才入耳,猛瞥见妖徒一声怒吼,身子一挺,忽然把手一扬,手中还有一柄毒刀。刚往旁边纵避,举剑要挡,跟着又是一声惨号,一条膀臂带着一柄毒刀已往斜刺里飞去。再看妖徒业已鲜血狂喷,横尸地上,死后还被蹿出好几尺,落在姒音身旁,利齿怒张,口还未闭。

    原来姬棠人最细心,到得最先,早看出妖徒虽是周身重伤,侧卧不动,双目紧闭,面容狞厉,一只右手掩在纱笼下面,好似微微动了一动,便疑有诈。刚瞥见纱笼遮处有刀光闪动,凤珠已和姒音等赶来,心想:这类蛮人猛恶已极,只有三寸气在,还要害人。

    上月夜里业已见识,反正不说实话,不如杀死省心得多,心中一动,将刀举起,未及斫下。妖徒以为敌人是姒音引来,心中恨毒,倒地时业已打好主意,准备与之同归于尽,正在强忍伤痛,暗中提气运力,一听姒音开口,偷眼一看,怒火攻心,立时发难,右手飞刀,人也同时猛蹿过去,想咬姒音几口泄恨。这类花狼蛮天性凶狠,性子最长,动手时恰巧姬棠一刀斩下,刀未发出,将臂斩断。旁立女兵看出不妙,又是一矛刺透前胸。

    人虽死去,因其去势太猛,仍被蹿出好几尺。

    姒音差一点没被毒口咬中,吓得双手都抖,拉着凤珠直喊:"好娘娘,他们凶恶已极,我真害怕。地室之内到处都有机关毒物埋伏,就此冲进,难免受害。这所房屋以后无法住人,不如放火烧掉。今天总算运气,妖巫只想逃走,忘了赶往中屋放蛊,所养金蚕蛊又太凶毒,以前训练毒虫,又曾伤过她个心爱徒弟,周身血肉均被啃吃精光,痛得惨嗥乱迸,无法解救,转眼成了一堆白骨,费了好些心力,方始收回。因其刚养不久,还未练好,便她本人要是事前没有准备,一个不巧,照样也被反噬。她因此蛊凶毒无比,将来练成,随意收发,无人能敌,可以为所欲为,爱如性命。本来打算练成之后,非但森林两面千百里内蛮人都要任她宰割,无一敢抗;为了上次老金牛寨的人对她轻视,也要一齐杀光。你们小金牛寨的人更不必说。"

    "因近年门人越少,虽收了我们几个同族姊妹,都看不惯她那残忍行为,尤其那些花狼蛮都喜生吃人肉,连死了的同门也要偷吃,不肯放过,我们全都胆寒,只是无法逃走。她当我们都不可靠,花狼蛮是她心腹,恐为毒蛊所伤,把所有金蚕恶蛊均放在中间屋内一个大石穴内。这东西虽喜生吸人兽血肉,极爱干净。妖巫前两月方始试出它的性情和制它之物,穴旁放有一圈恶蛊最怕的树汁,这东西和生漆差不多,极像污血,另具一种腥香,味甚浓烈,用石钵装好,另外再用厚布漆满,盖住穴口,稍微一干,便把树浆敷上。放蛊之时,再将它移开。另外还有一种黑石油,近火就燃,火力绝大,也是恶蛊最怕之物。这类干石油块甚多,依我之见,最好守在外面,将那油块取来,再用树枝涂满油膏,把火点上,投入地穴,一面我同几位姊妹把屋中树浆倾入穴内,再将油块多抛点下去,穴口也堆满这两样东西,用火一点,连房屋带毒蛊一齐烧掉,方免后患。"

    "那蛇洞只得三四尺方圆,内里大小洞穴密如蜂窝,各种毒虫恶蛇便藏在这些洞穴之中。因受妖巫常年训练,甚是灵巧,能通人意。本来妖巫先死,除那条大蟒外,余者还能指挥制服。如被妖巫逃人洞内,却是万分讨厌,只有仍用前法,将洞口用涂有石油的树枝堆满,再将油块抛将进去,一火烧死,才可无害。事不宜迟,我先令人将那石箱中的各种解药毒物取出,以防损毁。妖巫此时必在地穴中想法逃走,或是驱遣毒蛇恶蛊来和我们拼命。恶蛊封闭石穴之中,暂时还不妨事,倒是后洞要紧,内有不少恶蛊,凶毒无比。蟒只一条,不甚长大,但是奇毒,性颇灵慧,祭神时,专一令它蟠在邪神身上摆样吓人,已极厉害。最可怕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毒蛇,越小越毒。最厉害的名叫丈八青,一跳两丈来高,比飞还快。还有一种当中身子像个乌龟,头尾和蛇一样,通体长才两尺,都是还未上身人便中毒倒地。幸这两种怪蛇性懒喜睡,不激怒它,终日昏眠,和死了的一般。妖巫师徒方才训练,又都喂饱,所以暂时还不至于惊动。那条大蟒和别的毒蛇恶蛊却须防它窜出,稍微轻视疏忽,沾身便难活命,下手越快越好。"

    凤珠等闻言,才知当地危机四伏,不是容易。如非事前收服此女,尚有凶险,立时照办。姒音虽然献计,领头下手也是胆怯非常,无奈众人不知虚实,稍一失策,均有性命之忧,急匆匆在众女兵保护之下先将石箱寻到。凤珠跟将进去,见箱中药品甚多,都有标志,惟恐散乱,不易分辨,还有许多宝石、珍珠、金沙之类,便命连箱抬出,那藏放树浆、石油之处就在坡下,乃是两个人工掘成的石槽,约有五六尺方圆,旁边还堆着好些干的油块。石油浓厚如膏,并有许多现成木条,知道妖巫虽喜喂养毒物,因恐反噬,平日均有防备,不料便宜了敌人。因觉蛇洞一面最是可虑,命速下手,一面又将守桥女兵喊了十几个来相助,争先动手。刚涂好油浆,拿了许多油块赶往屋后,还未到达,便听把守蛇洞的蛮人女兵惊呼呐喊,姒音喊声"不好",忙拉凤珠一同赶去,口中急呼:

    "如见毒蛇,不论大小,快些避开!"刚刚赶到,众女兵说:"方才有一大蟒探头钻出,连发镖枪均未打中,来势十分猛恶。幸而时二爷因听姒音方才之言,预先命人用木架沾了些油漆赶来,用火点燃,朝蟒丢去,方始惊退。如今洞内正在鬼叫。"

    众人侧耳一听,果有吹竹之声隐隐传出,听去颇深,姒音忽然变色急呼:"这老妖巫已去驱遣毒蛇恶蛊,就要冲出来了!"说时迟,那时快,众人刚瞥见石洞深处暗影中有好百十点大小各色星光乱萤飞舞,明灭不定,似要往外拥出。忽听飕飕几声,再兴早就留神,听出内有暗器发出,慌不迭一手一个,把凤珠、姒音猛力往旁一拉,接连四五道寒光,中杂一蓬寒星,已朝当头众人飞来。夺夺铮铮一串响声过处,暗器落地,内有两口毒刀来得最快,一由凤珠耳旁飞过,一由姒音左肩擦过,将所着白衣划破,不是内穿皮衣,几乎受伤。凤珠更是险极,如非再兴关心大切,追随在旁,警觉得快,将二女拉开,几乎送命。那蓬寒星乃是十几枝三寸大小的毒弩毒针。再兴只顾二女,差一点没被打中。另外还有几个女兵,三个掩往洞旁点火,一个闪避得快,人又矮小,也差一点没有被打中。凤珠看出厉害,方喝:"避开正面,快些点火!"一串嘘嘘卿卿怪啸之声宛如潮涌,当头大小十几条恶蛊毒蛇已由洞内往外窜出。那吹竹之声也更凄厉,离洞已近;同时,一个蓬头散发、貌相狰狞、手持钢叉毒刀、身上凌空蟠着一条大蟒、丑如恶鬼的老妖巫突由黑暗中现身,也快冲出。

    姒音手上原拿有一根点燃的木条和两团油块,首先颤声急喊:"快些放火,妖巫、毒蛇逃出来了!"话未说完,妖巫本来口发吹竹之声待往外冲,忽然一声厉啸,扬手两飞刀先朝姒音打来,人离洞口只两三尺,业己纵起。姒音始终胆寒,盾牌套在左手腕上并未放下,刀还未到,口中急呼,手里木条已朝洞中掷去,恰巧将那飞刀挡住,同落地上。火星飞溅中,那刚窜出来的毒蛇闻到气味有的又被火烧伤,纷纷掉头惊窜回去。旁边二三十个女兵蛮人手中均拿有油块木条,本意想将洞口堆满再行发火,一见妖巫毒蛇快要窜出,全着了急,内有两个火刚点燃,也将带火木条朝妖巫迎头打去,内中一个竟连油块打出。

    这原是瞬息间事,妖巫带了一条大蟒刚往外纵,众人镖矛弩箭连同木条油块一阵乱打。妖巫明知无幸,还想舞刀朝外猛冲,一手乱发飞刀朝众打去。不料那团油块近火便燃,吃妖巫用叉一挡,落在地上,地上木材本在燃烧,油块刚刚滚落,沾了一点火星,轰的一声化为丈许方圆大蓬烈火燃烧起来。妖巫身上业已中了两箭一矛,本就负伤不轻,惊慌情急之下那条大蟒本是下半身着地,昂头前伸,做大半圈虚盘在妖巫肩臂之上,一同往外冲出;油块一燃,当时惊退,回头往洞中猛窜回去。妖巫本想用它吓人,带了大群毒蛇恶蛊冲出重围,不料弄巧成拙,那蟒久经训练,灵巧非常,先是虚盘身上,随同进退,并不吃力;经此一来,退势太猛,妖巫连肩带背全被缠紧,随同带倒,一声厉吼,竟被那蟒倒拖在地窜入洞内。再兴就势抢过女兵一技长矛猛掷过去,一下打中背上,耳听惨嗥之声,料已毕命。

    大群蛇虫已纷纷惊退回去,只有两条小的,周身乌黑,动作极快,本朝众人窜来,被火一惊,往旁逃窜。姆音急呼:"蛇有奇毒,不可放它逃走!"内两女兵正随同伴将点燃的木条连同油块往洞中掷去,闻呼立时赶上,先将两根木条掷向两面,再将油块往下一丢,轰轰两声全被烈火包围烧死,一条也未逃出。料定妖巫万无生理,那油块火力大得出奇,拳头大小的能发丈许方圆一团烈火。凤珠忙令十个女兵守往洞口,继续往里投掷,余人轮流搬运,往里添火,不消片刻,整座石洞已成了一座洪炉,内中洞径曲折,与妖巫所居地穴相通,风势正往里吹,一时烈焰熊熊,耳听毒蛇恶蛊惨叫之声。火光中望去,开头还有蛇、虫影子惊窜,转眼声影皆无。

    正料全数烧死,忽听前屋信号,火烟上腾,已透屋顶。赶往一看,原来姬棠因妖巫所居与蛇洞相通,恐其逃出,和金花等七个男女蛮人正在小心守候,忽见室中烈焰上升,腥臭难闻,并有几条毒蛇窜出,到了地面,迸上两迸,便自死去。内有两条尾已烧焦,一时腥秽之气扑鼻欲呕。跟着又有毒蛇迸出,惟恐漏网,众人手上本拿有木条油块,便朝里面掷去。不料油块威力绝大,丢得大多,轰的一声,大小六七团同时点燃,满屋皆火,竹屋跟着燃烧起来,下面浓烟也被点燃,火苗朝外猛窜,见缝就钻。似音本在后面看火,忽然想起地穴与蛇洞相通,赶来看望,不知众人正发油块,一时疏忽,听说内有毒蛇窜出,刚往窗口赶去,口呼"不可放它逃走,快些放火烧死!"刚到窗前,火已暴发,大蓬火烟夺窗而出,狂窜出来。人虽不曾烧伤,但被那股浓烟扑中,当时闷倒在地。

    姬棠也几乎受伤。因其火起,当日风势又往后吹,忙发信号,警告屋后诸人,一面抱了姒音避往坡下。众人刚将姒音救醒,隐闻地底微微震撼,姒音忽然强挣着惊呼道:"我忘了这里地底藏有油泉,还不快逃,来不及了!"众人见她说完,人又晕死过去,凤珠连忙传令速退。

    刚逃过桥,金花同两女兵想起石箱,相继奔去,意欲往取。凤珠先未看见,及听姬棠惊呼,回顾对面竹屋已全起火,地底洪洪乱响,震撼之声渐猛,一见三女奔去,惟恐火山爆发,忙发急令催回。三女隔远,为风火之声所乱,先未听出;凤珠又取银笛急吹,二女方始觉着处境危险,各由石箱中抢了一些药包赶将回来。凤珠因见当地虽是四面皆水,森林相隔颇远,终是危险。一看风向,又带众人避往上风比较安全之处,遥闻地底响声越猛,火山仍未崩发。金花方说:"石箱中还有许多珍贵之物,药材也极可惜。"

    姒音经众灌救之后二次醒转,见三女还想请命往取,方说:"那石油洞穴便在洲上。妖巫曾经说过,只要一粒火星,便将全洲化为灰烬,此时万取不得。"忽听惊天动地一声大震,沙洲中心业已爆炸,一股浓烟冲霄直上。这时众人业已绕到东南方上风来路大片空地上面,这一震之威猛烈异常,沙洲上小山连同中心地面似被整片揭去,大量沙石激射起二三十丈,到了空中再飞洒下来,一时黑烟滚滚,尘沙飞扬。湖中波涛山立,骇浪群飞,轰轰之声震耳欲聋。黑烟中同时喷射起一股烈火,乍看宛如一根撑天火柱,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天激射。晃眼之间天空便被黑烟火云布满,大片湖山林野都被笼罩成了暗红色。

    再兴觉着地底也在震撼,似要发生地震崩塌神气,猛想起此是火山爆发,威势猛烈,立处相隔只二三里,一个不巧,众人全都化为灰烬,心方愁急,想叫众人避入林内。凤珠比众人镇静得多,只火口初现时稍微惊慌,转眼便复原状,闻言笑答:"二弟不必优疑,我小时随父逃难,在贵州野人山中曾遇见过一次地震,也有火口爆发,比这个凶得多。后听先父说,他老人家走的地方最多,少年时也遇到过一次,据说这类骤然遇到的凶灾,除非地方不大,人已预先避开,否则决难逃命。遇时如能避往上风比较要好一点,并且火口一现,地气已泄,除非火口太大,暂时尚不致震塌。这大一片森林,只要一个火星落在里面,燃烧起来,休想逃命。这里离来路地道甚近,虽可暂避,但是上面起火,稍薄一点的地层难免崩塌,人在里面也是死数。方才我早想过,任走何方都有危险,林边一带比较安全,又是上风一面,只盼火口不要开展,风势不要再大就好多了。"

    众人正在提心吊胆,朝前注视,姒音忽然惊喜道:"不要紧了,这类地火我们恶鬼峡西沙地里面常有发现,我虽不曾见过,常听人说那地方也有许多黑黄两色的石油地火,每次发作,都是上来一声大震,地面上塌下一个大洞,下面那些积蓄几千年的干湿石油全数引燃,化为一蓬蓬的大火涌起。这类油块火力虽大,一点就燃,但它火性不长,看去非常猛烈,火光一闪,立化浓烟而灭,与寻常地震火山不同。火过之后,多半还有喷泉涌起。你们看那上来火头虽没烟高,也有十来丈高下,如今时高时低,火头也有大有小,渐渐矮了下去,和我家老年人们所说所见相同,你听地底响声不也小了许多么?"

    众人闻言,果然地底震撼之声渐轻,再往前面一看,中心火柱也是一层积一层随同浓烟往上喷起,时高时低,渐渐小了下去,并有中断之时。火并未止,洲上崖石崩塌之声仍极猛烈,小山面前树木均已着火焚烧起来。火光中看去,四围草木近水之处有的业已震塌,有的还在飞舞起伏,不像全洲崩塌神气。只听轰的一震,必有火头带着浓烟冒起。

    到了后来,那火头最低时只有丈许高下,上面房舍己全烧光。先前所见存放油块之处早被引燃,看去好似大堆火药被火一点,当时爆发,势虽猛烈,一声大震,便化浓烟消灭。

    众人在当地守了半日,目眩心惊,始而进退两难;到了后半夜,看出火势越小,湖中的水虽和开了锅的沸水一般,波翻浪滚,汹涌奔腾,天空早被黑烟笼罩,大量热沙纷落如雨,众人身上满布灰尘,且喜风力不大,当中隔着大片空地,只湖边两株半枯的树被火引燃,另外震倒了好几根,外圈森林居然没有着火,沙洲也依然挺出水上,并未全部崩塌。看出危机已过,方始心定了些。

    凤珠因众人提心吊胆守了一日夜,估计天已快亮,正在传令烧饭,遥望洲上小山前面的树木虽然还在焚烧,爆炸之声密如擂鼓,比起以前已好得多。方喜火口已不见有火头冒起,猛一抬头,空中阴云密布大有雨意。姬棠更知天时变化,先惊呼道:"暴雨就来,这真再好没有。我们还要快些觅地避雨;否则此雨一定大得出奇,人还无妨,这些行李食粮都要湿了。"众人正在纷纷议论,凤珠笑说:"无妨,我们的东西多在林内,这里只昨夜取了些来,容易拿走。好在相隔地道颇近,大雨一下,森林便不会起火,地道那面较高,又有树林遮蔽,雨也不会淹到,我们走吧。"说时空中已有雨点打下,刚刚赶进树林,便听林外狂风大作,雷鸣电闪,倾盆大雨猛降下来。

    众人所带干粮甚多,无须生火烧吃,便聚在地穴旁边密林之下一同饮食,等雨过去再作计较。先还想朝姒音询问鬼头蛮的虚实,怎会投到妖巫门下,不料姒音先受了些火毒,连遭惊恐,火起之后奇热难耐,后又下雨,天气较凉,几面一凑,人已病倒,昏睡在旁,连干粮也不肯吃。凤珠一面把自带的药与她服下,一面给她盖好,甚为怜爱。姒音更是感激,稍微清醒,便连喊"好娘娘",拉住凤珠不令走开。凤珠、姬棠也听姒音口气和蓝山所说之言,料知此女将来必有关系,见其病倒,不便探询,只得罢了。

    那雨越下越大,始而林外还能遥望火光,后来洲上火灭,成了一片漆黑,除听雷声隆隆,大量雨水和潮水一般,怒涛奔腾,在千年以上的树幕之上流过,声如雷轰,甚是惊人。那由头顶繁枝密叶所结树幕缝中流下来的雨水,大大小小,银蛇也似,在暗影中乱窜,举目皆是。偶然林外电光一闪,遥望洲上已成了一片空地,小山也震塌了一半,只剩一些烧残的小树在风雨中摇摆起伏,余者什么也看不见。众人又坐谈了些时,再兴、姬棠见树帐上面流下来的雨水越来越多,地上满是积溜,知道当地离外面近,上面枝叶较稀,雨多漏下,不能久留。见凤珠正忙着照护姒音的病,想请她发令换个地方,或是暂时退往地穴之中稍微安眠养神,遥望林外似已天明,渐渐露出白色,同行女兵己有几个赶去,知天大亮,看这神气,不多一会便要转晴,心中一喜,忙即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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